墨喵

半个叶粉,见不得别人黑叶,叶神必须帅,玩恶俗丑化梗的都去死好吗

[喻叶]通灵(一发完结)

鱼子绛有只小锤砸:

食用前请注意:


*微量君叶预警,一发完结


*妖怪喻文州x道士叶修,瞎掰扯淡,私设如山


*谈不上古风,迟到许久的两百粉偏题贺文


*OOC,OOC和OOC


 


 


         


通灵


 


 


1.


君莫笑醒来时正是清晨,天地间一片清明,山间一轮旭日吞吞欲出,他盯着看了许久,才意识到身边站了一人。


我听说器物一事,但凡倾注心血,朝夕相伴,假以时日,便能通灵。


那人如是说道。


君莫笑一愣,呆呆问道,你看得见我吗?


那人并未回话,只长久凝视远方日出,又过了好久,才喃喃自语,千机伞,你通灵了吗?


于是君莫笑便知道了,此人大约也是看不见他的。


 


 


2.


那人将一封书信摆在他身后松树下,或许是怕被风吹走,又捡了石块压住,却也盖住了大半文字。


君莫笑低头阅读,他识字仍有些吃力,读了半天,只认出角落里落款“喻文州上”这四个字,其余蝇头小楷,看得直头晕眼花,唯有中央那两个字稍大些,却又被那石块各遮住了一半,亦是认不出来。


那么这人大约名叫喻文州,君莫笑想,接着又觉得,就算是知道了这人名字也不能怎么样。


他不太喜欢那些看不见他的人,因而也不怎么欢迎喻文州。但喻文州却好似黏上了这地方一般,一连好几天都往这边来,来了也不做什么,时而伫立崖边眺望远处,时而倚着松树闭目养神,大多数时候,只看着他发呆罢了。


千机伞,你还记得你的主人吗?喻文州问。


君莫笑一言不发,只摇了摇头。


喻文州偶尔会问些古怪的问题,似乎是在向他寻求答案,可当君莫笑真的回答了,他却又默默不语,反之,就算不回答,他也不说什么。因而没过些时候君莫笑就懂了,喻文州大约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。


他应该是看不见自己的,君莫笑几乎已经确定。所以他眼里,应当是只盯着一把伞看。可一把伞有什么好看的呢?


君莫笑看向自己的真身,那柄破伞大头朝下,斜斜地插入石中,与行人常撑的那种也有些不同——不过大约也只是更丑点,就这点区别罢了。


名讳千机,是伞非伞。天下一器,龙游浅滩,虎落平阳,千帆沉舟侧畔过,竟不知云泥之别。喻文州叹了口气,徐徐说道。


这一语恰好正道破他心思,可当君莫笑瞪大双眼,蓦然回首,却又只见说话人背手而立,望着地上那柄生锈破伞闭口不言,眼中似有千万思绪,方才那一句比起为他人解惑,倒像是感叹至极,不由得情从口出。


可是在与我说话?君莫笑问道。他心里自觉这句话并不会有答复,却仍忍不住怀抱一线期待。


然而喻文州果真不作答。他抿唇垂眸,面上无甚表情,唯有一双半露明目深邃如海,早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地方去,即便确实能对君莫笑的声音有所感应,此刻也决计听不进半句话。


君莫笑一问,等了半天,却是石沉大海,干脆盘腿一坐,两眼一闭,不见为净。那日正是风雨大作,他素来感知敏锐,可一旦陷入静态,四周大至风浪激荡声,雨幕如瀑声,小至空中水滴冲撞声,草丛间泥泞飞溅声,虽皆是声声入耳,却又都宛若无数落入平静心湖中的细碎土块,甫一入水中,便化作千万碎屑尘埃,沉入湖底,无波无澜。


豆大雨滴击打在他的伞面上,铮铮作响,在他耳中,却如微风穿堂而过,只在心湖最浅的表面上,抚过一丝怀念似的褶皱,又迅速消散而去。


千机伞。喻文州轻轻地说,你还记得叶修吗?


这声音透过雨帘风幕娓娓而来,温温和和,却像是一粒石子,缓慢又强硬地落入湖心之中。四周有如隔纱般的景象声音陡然拉进,原先如梦境一般遥遥远远的雨声,一瞬间竟是如同直接响在脑海一般振聋发聩,音转落合之间,好似战场喊杀、兵器击打,清澈意识里的无形利刃颤抖地发出一声长啸,君莫笑猛地睁开双眼,耳边还由自徘徊着那剑鸣肃然悠长的尾音。


视野中喻文州撑着一柄红底雪纹油纸伞,青色衣摆在狂风中翻滚猎猎,削瘦身形仍是巍然不动,他开口不疾不徐,温温和和,在这狂暴风雨中,却宛若一泉平静见底的清流,细细束作一线,潺潺入耳。


那是一个人的名字。


叶修。


 


 


3.


喻文州刚刚来的时候,君莫笑对这胆敢将他唤醒的人还有点兴趣,时间一长,前者来得多了,也就有点相看两厌。


这道理有些类似于喻文州头一回在他面前提起叶修时,他内心宛如蛟龙过海,惊涛骇浪,意识深处似有一道光线射入,仿佛有什么将要呼之欲出,然而再往后,这人也不知是被打开了什么话匣子,开口仍是不算多,却几乎天天都要把这个名字说上个两三回,久而久之,无论当初再怎么心湖翻腾,也只剩下平静无波的份。


倒是那日一声清亮剑鸣,唤起他尘封多年的战意,一夜之间那把旧伞老破模样未变,气势却已然大不相同,隐隐之间散发出一股昂扬斗气,雨滴落在伞面,竟出杀伐之音,锵锵不绝,有如两军交战,短兵相接。


这下就连君莫笑也明白了个透彻,自己与那往来用作遮风避雨的油纸伞布面伞等大不相同,身为伞形,大约只是取的一个驱恶辟邪之意,本身不是法器,便是兵器,因而战斗仿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天性,深刻到令他自己都惊讶,为何先前居然会对此一概不知,忘到个一干二净的地步去。


国士无双且需人尽其才,大概身为器物,也总盼望物尽其用。


君莫笑虽已通灵,却也未能免其俗,然而遗憾的是,他自身不能自在移动,身边唯一一个活人,却是喻文州这样的。


这个人呢,且不论他这幅一看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身板,这么些年来,此人唯一做的也只不过是看看伞、又偶尔说说话而已,伞在他眼前,别说取走,几乎动都不动一下。


那你来此作甚。君莫笑头一回有些责怪般地想到。


他自觉醒之后便贯彻一个清静无为,灵物宝器大抵如此,只需一点灵性,莫要半分人智,若说与那一枝老松有什么区别,大约是他更加超脱世俗,餐风饮露,就连根底一丝养分也不需求,与天地浑然一体。


若是从前那一点战意未曾浮现,他便也没觉得自己闲来无事过,现在却仿佛心间埋入了一线火星,明明灭灭,仿佛一旦乘风而起,便有燎原风采。


世间一切,于他而言无非海市蜃楼,飞沙走石,现在却融入了一点闪烁火光。


 


有时候君莫笑会想,究竟他为何会在这时候醒来,是出于机缘巧合,还是因为喻文州来了的缘故?通灵真是件奇怪的事。虽有思维,却无多少情感——可明明如此,却偏偏也有各自名字。


他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?喻文州总叫他千机伞,可他分明记得,自己应当是叫君莫笑的,然而君莫笑的名字究竟是谁起的?还是说,灵物都是生来便有名字的呢?


他不愿多去想叶修的事,大抵是因为平日他听喻文州都说烦说厌了,可这时候他又觉得,喻文州确实沉默寡言。但这也是对的,毕竟会对着一把伞喋喋不休的人才是极少数。


喻文州从不叫他的名字,也几乎从来不提起陈年往事,每每谈及叶修,都是点到即止,甚至有悬崖勒马之嫌,若非他身为灵物天生寡淡,心如止水,一般人等遇上,岂不要抓心挠肝,恨不得撬开他嘴。


君莫笑风轻云淡,没去撬人嘴巴,可料不到喻文州却自个把嘴给张开了。


那日喻文州盯着伞看了好久,似是有所沉思。往常他总会偶尔说个一两句,那次却始终一言不发,直到天边落日才下定决心般,伸出手来,用指尖碰了碰伞身。


君莫笑在一旁被他唬住,愣愣地问,你要取走我吗?话音未落,却看见喻文州整个人都如触电般战栗了一下,他与伞接触的地方兹地升起一缕白烟,烟内隐约透露灼灼颜色,竟是妖气云绕。


不可!君莫笑心下一惊,下意识急忙出言阻止,可是喻文州不退反进,他右手不住颤抖,像是非要与这无形中的巨大力量作对一般,强硬地握住了伞柄。


千机伞应声而动,淋漓斗气翻涌荡开,那手周围直泛起一阵猩红血雾,却依然不放开,霎时间四下草木震动,枯叶乱飞,显然是妖气与灵力一场拉力般的较量。喻文州勉强起身,似乎是想奋力将伞从石缝中拔出,然而几番努力,千机伞却纹丝不动,直到空气中隐隐泛开烧焦气味,他才颤抖似地动了动手指,缓缓地松开了手。


他那右手原本白皙修长,现在却显现出如兽爪一般的姿态,又因受灵力侵蚀,样子越发凄惨诡异。


你是妖么?君莫笑问。


喻文州没有回答。


他又问,叶修是谁?


喻文州面沉如水,看着千机伞默然许久,终究只是叹息一声。


他确实听不见他,君莫笑想。也不可能取走他了。


 


 


4.


君莫笑身后那棵歪脖子松树大约受了那天灵妖冲撞的影响,往后愈发名副其实,一树苍郁都歪得伸到了悬崖外头去。


喻文州靠着那棵树坐着,半个人都晒在太阳底下。大约此地夏日确实是酷热非常,虽说君莫笑所感知到的,不过是眼中这幅松针泛黄、花枯草颓的景象,然而喻文州却大概不止如此。后者晒着太阳坐了一会,才低声自语道,这松树是不是越长越歪了?


大约吧。君莫笑坐在斜着的树干上,想了想说道。


他实际上并不关心这树的事,他向来并不关心任何事。纳须弥于一芥子,一芥子又与万物何异,通灵之物,理应如是,虽有天性,却无悲无喜。君莫笑不太在意地想。大至生死,不过瞬息之间,春来而万物皆生,秋至则萧杀枯损,皆为自然轮回之理,无喜悲可言。


心间一缕火苗烁烁而起,又被他强压下去。


千机伞,你知道西湖吗?喻文州问他。


君莫笑摇摇头。


喻文州像是等着他回答,顿了会又继续说,暖风芳草生麦气,亭台倒影入池塘。日有水光铺千里,夜有蛙声作管弦。


他讲话慢吞吞文绉绉,又隔了好一会儿,才感概似地叹了口气,说,那真是个好地方。


君莫笑本想问,你去过吗,但话还没出口,又觉得没意思,于是干脆一言不发,只静静等着喻文州继续讲下去。


可喻文州也不讲了。他仰着头靠着那颗歪松树,额头上的汗珠沿着发丝一路流淌,直到滴落在那粗糙树干上,一瞬间便渗入那散发松香的枯槁表皮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
喻文州阖着眼睛,慢悠悠地低声念,古法有云,心静气和自然凉。但说完也没坚持多久,终究是一翻身,躲进了树干下的阴影里。


君莫笑看着他动作,有些发愣地歪了歪脑袋。


现在的世道,妖物若是安分守己、不惹麻烦,也能够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。喻文州那天能与他灵力抗衡,应当也是修为不浅,想来也活了不少年岁,那期间日升日落,草木枯荣,这点也与他相似——只是喻文州终究是与他不同的,最大的区别,恐怕就是他明明确实生了双脚,然而除却呆在这里,别的地方也无处可去,无人来取,就无用武之地这点。


可喻文州却是自个儿跑来的。他来了有多久了呢?春去秋来,他天天一清早就过来,总是黄昏以后才回去,风雨无阻地往这边来,却只盯着一把伞看,也不知到底有趣在哪里——他为何能不知厌倦呢?


这么看来,妖确实与他不尽相同。但说来妖物这东西,究竟与通灵有何不同,这点就连君莫笑也不大清楚。他只隐约知道,这两者似乎是生来便是相斥的,但这点可能也不太对,因为他分明记得,很久以前确实有人教导过他,妖气与灵力宛如阴阳两鱼,相伴相生,人也好,灵物也罢,对待妖并非是要一味排斥的。


君莫笑弯下腰去,看了眼喻文州,后者缩在树下阴影里,额头却仍有一层薄汗,他用手扇着风,这模样倒不像是妖,也不像灵物,反而更像是人了。


喻文州,你的名字是谁起的呢?君莫笑问。


彼时喻文州正围火暖手,火光照应得他手指细长,细碎的影子在他的掌心跳动。君莫笑一愣,再看身下四周,早已是暑去寒来,冰天冻地,哪还有什么烈日当头,他这一晃神之间,竟已然度过了至少一个季节。


喻文州一言不发,他掌心妖火窜窜,仅仅簇拥一片枯败落叶,雪花扬扬,寒风滚滚,那枯叶也不被吹去,火焰也不曾熄灭。


君莫笑忽然想到,或许喻文州也是同样,被什么给束缚住了也说不定。虽然这事物看不见也摸不着,可正如世人既不能看见、也无法触碰得到他,这天下看得见的事物少、看不见的事物才是许许多多的。


君莫笑想了想,又摇摇头。即便如此,他始终也没有觉得自己与喻文州同命相怜——这大约是因为他并没有心的缘故。


 


 


5.


君莫笑大抵记得,他并非是生来就在这里的。


他尚且还有些零碎记忆,记得过去他也曾被人松松垮垮地握住伞柄,又被安放在某人的肩膀上,摇摇晃晃地见过不少风景。可这些画面无不如被封上了一层厚重积灰一般,昏暗又朦胧,令他至今也记不得更多细节。


西湖,西湖是什么样子的呢。


陈旧断片之中,白鸟啼鸣,波光粼粼,大约是很大的一片湖水吧。


可说不准这记忆也是假的,君莫笑有时干脆这么想,是因为他总盼望游历四方,所以才出现会生出这般幻象。


他想,虽然此地人迹罕至,这些年来也从没出现过能听见他说话的人,虽然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该如何说话,甚至也能认出不少字来——但是,说不定,别的灵物也都是这样,口吐人言也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本事,也不是一定非得要人教才能学得会——虽说这样推理下来,只会让更多的事情说不过去,但至少他心里能好受些,不至于总是突如其来地怅然若失。


你总不能是石头里长出的一把伞。喻文州说。


就在不久之前,君莫笑还会对类似情况产生动摇,好像喻文州不仅能听见他说话,还能看透他心声一般,可到现在,他也知道这不过是错觉而已,喻文州只不过是习惯用这样有些玄乎的话作开头罢了。


果然,喻文州停顿了会,又开口道,我听说,物随主人。


他大约喝了点酒,面色泛红,目光也谈不上有多清明,先前来的时候就已经步履不稳,嘴上还呢呢喃喃地唱着歌,听不出什么词来,并且走调得厉害,实在不敢恭维。


然而他现下确实安分,老老实实地靠着那棵歪脖子松树,垂着眼说,千机伞,你若是通了灵,会与你主人相似吗?


相似是个什么概念呢?君莫笑想,若是说外貌,可他一团灵气,即便是清泉潭水也不能映照得出来,又如何能知道自己是生得什么样子;可若说是个性,他主人是什么个性,他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

我不知道。君莫笑说。


喻文州沉默了一会。这沉默也并不是特地为他留出的,不过是因为他总喜欢在话语之间隔开一段时间罢了。


果真,又过了一会喻文州才徐徐开口,道,你要是像他就好了。


君莫笑差不多已经懂了,喻文州讲到这里,大致就不会再讲下去了,可这回这妖怪又不知怎么的,偏偏出他意料。


千机伞,喻文州问,你还记得叶修吗?


他大约就是为了叶修来的。君莫笑终于想到,那么那被石块遮住的两个字,应该便是叶修了。


……可叶修又是谁呢?


他迟疑了下,这么问道。


喻文州并没有答话。


这时候君莫笑才堪堪想起,他又忘了,喻文州是听不见他讲话的了。


 


 


6.


他今日做了梦。


器物竟然也会做梦。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般经历,故而几乎以为那片恍惚幻境就是真实。


梦境之中,云雾环绕,远山近水,恍若画卷,近则浓墨重彩,远则寥寥数笔。湖水如墨,青丝玄衣,濯濯而洗,一叶扁舟,与岸边万家灯火渐行渐远,倒离远天那一弯朦胧勾月越来越近。


清风徐来,船头灯光,温温柔柔,摇摇曳曳,有人用目光滑过他玄铁伞身,赞道,久有远名,今日方知,何为千机变化,天下一兵。


另有一人哈哈而笑,拍掌应道,兵者诡道,佐浩然之气而正。诡而柔,正而刚,刚柔并济,阴阳相补,何言天下一兵,直赞天下一器何如?


先前那人垂眸低笑,道,坊间常言人间第一道,只知法术高绝,不知率真风趣,实在可惜!


后者宽袖一摆,与朋友交,在乎口舌?


说话间,湖上飘起绵绵细雨,那人将他往空中一扬,他悬在他们头顶半空,撑开六十四根乌金伞骨,伞下流光团团,自成一方僻静。


妖也人也,何患无辞?人言大器晚成,可知君子不器乎?那人扬起嘴角,嘿嘿一笑,眉目生辉,而后一振衣袖,洋洋洒洒道,伞下一方小天地,我自曳尾于涂中。


言罢掌心一托,温润灵气缓缓流过,滴在他一湾伞心,泛起浅浅涟漪。他一杆伞中有此孕育小小一豆清澈火苗,晃悠悠颤颤巍巍,好似自个是一盏小提灯,和天上的星星一起眨巴眨巴,闪闪烁烁。


君莫笑也!那人唤他。


良辰美景,明月挚友,竹船好歌。那人呼道。


他叩击船舷,当真迎合节拍,放声而唱,调子含糊,词牌串曲,连起来勉勉强强算是一曲赤壁赋,而后大笑饮酒,三两杯便醉倒船尾。


他唱歌走调。君莫笑想。


调走得和那妖怪一模一样。


 


 


他终于清醒了,呆愣了许久,才眨了眨眼,仿佛要将自己拉出那混沌梦境。远天有一线红光明明灭灭,是那座山后半轮烈烈红日。


他也不在这里。喻文州道,好像这数十载光阴里,他头一次领悟到这句话一般。


君莫笑低头看过去,喻文州背对他,这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与半个后脑勺。这人总是端正齐整,难得这幅随性打扮,发冠也只随意打理,只简单束成一马尾,在身后干脆利落地垂下来,像是妖物的尾巴。


我要走了,喻文州说,你还是不来送送我吗?


这问题也不知是在问谁,他们周围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

喻文州像是已经确认他通了灵,君莫笑觉得,他这回大约总归是在和自己说话了。


他便回答,不能送。


喻文州看不见他,所以自然也是不能听见他的声音的,可他说完了这句话后,喻文州却叹了口气。


嗯,那我走啦。他说,隔了一会又说道,千机伞,你要是通了灵就好了。


这次君莫笑没有回话。


头一次他觉得,或许喻文州是能听见他的。他从前怎么就没想到呢。就像他有时也会刻意避开回答一般,喻文州也并非不能选择沉默以对。


甚至,也许通灵一事也不过只是借口而已,面前的妖怪或许从未垂涎什么通灵至宝,仅仅是如他一般,用一个蹩脚借口,守在一片方寸之地。逗留。等待。徘徊。


你要是通了灵,就去找他吧。


君莫笑望着喻文州越走越远,背影成为一个朦胧的轮廓,这场景有点陌生,也有些熟悉。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目送一个人的远去,那人是叶修吗?


那人就是叶修吗?


他模糊地想着,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,他会为现在的这一瞬间而后悔也说不定。那时候他可能已经不记得喻文州了,就像他已经不记得过去的某个人,只记得他隐约又模糊的身影,那个身影与面前喻文州的背影重合,晃悠悠地渐行渐远,成为视野里极小的一个黑点,融化在他瞳孔的中央,一路向下流淌,像一粒小石子滴入心湖,直到下沉到某个他还不太清楚的地方。


湖中星火,可否燎原?


他胸怀一点灵性,却终究已经不是那样的兵器了。


夕阳下那棵歪脖子松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他已经看不见喻文州了。远处山间落日徐徐沉没,像是一弯晃动的小舟,朝着蔓延的夜色中缓缓行驶,那船桅咿呀着歌唱,这歌声晦暗又模糊,伴随着天边消散的日光,也逐渐远去。


那声音徐徐唱道,美酒金不换,长夜何漫漫,一骑逍遥卷红尘,大卧百年梦不醒。倥偬年华去,岁月已成灰。正当时!正当时!


有什么正从他体内被抽离。


模糊间他仿佛见到这样光景,一个人影回头与他说了些什么,那人束着一个马尾,乌黑长发干脆利落地垂下,顺着背线一路延伸下去,发尾堪堪勾到腰际。


你要走了?他问道。


我要走啦!那人说,声音懒懒散散,弯弯翘起一边嘴角。


天下一兵,人间一道,死已三千岁矣!他仰头长歌。挥去挥去,再见江湖,君莫笑也!


他心间那点火光隐隐灼灼,挣扎般窜动着一闪,膨胀开一朵艳丽花火,终究昙花一现,凋零成灰。


他觉得他又要陷入沉眠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End


 


 


 


 


Freetalk:


大家好,这里是鱼子绛!本篇作为点文武侠paro的偏题作品,写的是妖怪文州和天下第一道士叶修之间的故事。


楚有神龟的故事出自《庄子·秋水》,就是中学课本里头那篇《庄子钓于濮水》(划去),暗示在“生而曳尾涂中”和“死为留骨而贵”的选项之间选择前者,因而叶修抛弃天下一器的千机伞,说了句君莫笑也,便扔了赫赫大名,退隐江湖。最后文州意识到,守着千机伞,终究是等不到人的,因而也走了。大致就是这样的故事。


本来不写千机伞而写却邪,不写作叶修而写作叶秋的话,比较符合原作氛围,但是实在不能放弃“君莫笑”的双关语,写作叶秋也不便于阅读,因此还是改了。


所以一定要将之与原作某个时段相对应的话,大约是第十赛季之后叶修退役那里吧。


所谓隐退江湖,不过是抛弃一身沉重名声。


说了江湖再见,必然相见江湖。


 


 


以上、感谢你的阅读!


全文 7544 字


2016.2.25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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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墨喵鱼旆央 转载了此文字